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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木然地坐在座位上,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。没有亲人来为我送行:父母上班不好请假,姐姐此时还远在丰都,弟弟要上学。就是他们能来我也不会同意,我最怕这种离别时的伤感。上火车前我已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告了别,此时就是静静地等待出发的那一刻,低头看着佩带的《重庆市支边青年》胸牌,上面的毛主席指示写的都是“备战、备荒、为人民”,而不是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,我还在为终于摆脱插队知青的命运而庆幸。汽笛拉响了,在乐队高昂的演奏声和分不清是车上还是车下的哭喊声中,火车缓缓地驶出了车站.
再见了,我的家乡!再见了,我的亲人、朋友们!
此主题相关图片如下:clip_image001.jpg
(我们就是佩带着它踏上赴云南之路的)
当时重庆到昆明还没有直达列车,必须经贵阳中转。我们乘坐的这趟列车享受了专列的待遇,不在贵阳停车换车而直达昆明。在昆明休整了7天(也是等待调集送我们到目的地的汽车),我们被安排在昆明地质学院里,晚上睡觉就在教室里打地铺。这对于在中学里已经历了好几次学农、学军的我们来说已不新鲜了,相反还觉得挤在一起睡地铺很热闹。
休整期间除了几次开会学习,空余时间我们可以去昆明市区闲逛,领略这个陌生城市的风光。我和几个同学还去了市区内的几个公园,南屏街遮天蔽日的法国梧桐、大观楼的天下第一长联那时就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。没两天重庆崽儿争强斗狠的秉性就开始显露了,不知是哪个学校的同学在街上和几个昆明青年发生争执,把对方痛揍了一顿。傍晚时一两百个昆明青年就把地质学院大门围住了,要冲进来抓打人凶手,吓得学院大门紧闭。最后还是由带队的军宣队和当地派出所出面调解,才平息了这场风波,但也连累我们全体被关在学院里两天不准外出。
终于等到送我们下去的汽车来了,那是车厢顶上盖着蓬布的军用卡车,我们每40人挤在一辆军车的车厢里,分四列坐在随身的铺盖卷上,连同拉行李的车辆,30几辆军车浩浩荡荡向大勐龙出发了。车队行进在在并不宽敞的道路上,穿过一座座丛山峻岭,不习惯长途乘坐卡车的同学(包括我)被晕车折磨得面如土色,相互瘫靠在一起,早已无心打量车外的景色,只有中午吃饭休息,或晚上到接待站睡一觉后才稍稍恢复点元气。在墨江吃晚饭时,接待站边上站着好多穿着破衣烂杉的小孩,手里都捧着一个碗,望着我们碗里的饭菜,一脸期待的神色。几个好心的女同学来回跑了好几趟,把盛的饭倒进小孩们的碗中,这些饥饿的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抓起白饭就往嘴里送。这一幕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块传说中美丽富饶土地上的贫瘠。
从山城到云南
(二)
第四天下午5点左右,还在昏昏沉睡的我被同车同学的叫声惊醒了:“孔雀,快看孔雀”,急忙探身望去,原来车已行到景洪边上的澜沧江大桥了。还以为是真的孔雀呢,原来是大桥栏杆上石雕的孔雀。过了大桥不远就进入景洪市区,街道两旁的亚热带植物、身着筒裙在路边水龙头下洗澡的傣族姑娘立刻吸引了全车人的目光。
在景洪住了一晚,第二天上午就到了二团一营营部(后来的东风一分场)。还以为这就是目的地了呢,四处一打量还算不错嘛,有土墙瓦房、小商店篮球场。集合时才知道我们只是在此等候转车的。不一会几辆拖拉机开了过来,连人带行李上了拖拉机,拐进农中旁的一条支路向15营开去。途经两个傣族寨子(后来知道了那是曼老寨和曼凉山寨),不一会拖拉机停在了几排草房前的空地上,前来欢迎的营干部告诉我们15营到啦。
匆匆吃了午饭,菜是很老还缺油的茄子、带苦涩味的竹笋。饭后的山腰果和酸茭还不错,酸酸的又略带点甜味,很有新鲜感。吃完到兵团的第一顿饭后就集合,宣布分到各连队人员名单,我们20个男女同学被分到了8连。来接我们的是个退伍兵排长--韩路(现已因癌症去世),他带着我们步行拐下营部旁边的一条机耕道。我们还纳闷:到别的连队的同学都是拖拉机送的,怎么我们是步行呢?韩排长说营里拖拉机少,等车来送要耽误很多时间,我们走小路很快就到啦(后来才知道到8连根本就没公路,是全营唯一不通车的连队)。穿过一个爱伲族寨子(红星寨),又沿小路七拐八拐地上了坡,韩排长指着坡对面一排草房说那就是8连。这仅比一路上看到的工棚大一点的草房就是我们的连队?一会从草房里出来一群欢迎新战友的知青们,就由不得我们不信了,这的的确确就是我们的连队。
沿人工挖出的小路下到坡底又费力地爬上去就到连队了。尽管我对边疆的艰苦有些思想准备,但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:整个连队就一排草房,长不过
这就是我们向往已久的生产建设兵团?这就是我们要扎根一辈子的地方?当晚这群“小四川”都流下了眼泪,好几个女同学还失声痛哭,后来一起含泪唱起了重庆支边青年歌:从山城到云南,路途多遥远,告别了山城离别了亲人来到了橡胶园……
我们的支边岁月就在这凄宛哀怨的歌声中开始了。
我也是1971年7月12日,登上到云南边疆的列车。记得那一批是重庆支边青年第22批,一同去的学校全是渝中区的25中、29中、50中、30中等学校。所以,对那几天的情况相当清楚。
谢谢楼主的转贴,让记忆再一次汹涌澎湃。
同时也谢谢方雪的参与与版主的鼓励我再贴!
初到兵团
(一)
没几天我们就熟悉了连队的基本情况。我们连是由15营1连抽调的一个班,于71年7月1日在这里创建的。连队四周的山形和坡度都特别适合种橡胶,据说是和爱伲族争地盘的原因,所以不等修好公路,创建者们背起背包带着锄头砍刀就进来了,盖草房的地基、草房前的平坝、包括进出连队的小路都是他们一锄一锄挖出来的。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,那些天他们忙着盖草房、搭伙房、架床铺,大搞基本建设。砍竹子路途很远,又没公路运回来,只好就近砍些树杆回来,大的架床,小的编墙,把我们先安顿下来再说。
当时正值雨季,屋顶漏雨是家常便饭。没办法,蚊帐顶上搭一块塑料布,再备上脸盆,哪儿漏就在哪儿接,等到天晴了再修补屋顶。两人挤在用树杆搭起的床上,时有睡到半夜床垮了人掉到地上的事发生。勤快点的,爬起来修修好再接着睡,实在困得不想动了就分别挤到另外的床上去凑合一晚。三人挤一张床,那简易床就更受不了啦,所以我们老8连半夜垮床的日最高记录是5张床。
连队建在山坡上,用水就成了一大难题,洗脸刷牙洗衣服都得经过半坡间的伙房,再下到坡底的一条小溪边去,距离大约200多米。那水倒还很清澈,可雨季里老是下雨,上下坡的小路被踩得泥泞不堪,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在地。女生就更惨了,有时想提桶水回屋用,好不容易要爬完坡了,不注意摔一跤水就全洒啦,还得重新下到坡底去。
在离女宿舍10几米处的荒草丛中挖一个坑,坑上横铺着几块木板,四周同样用编成一排的树杆一围,中间隔断就是男女厕所,连顶都省略了。那隔墙也实在是挡不严实,所以女生们白天都尽量不去厕所,非去不可时就三五成群的去,由专人在通往厕所的小路上一站:里面有人异姓免进。
先头部队也没忘记在伙房下面的沟底开挖一块菜地,种上一些据说是长得快的菜秧。可不知怎么回事,版纳的茅草飞机草不用管它都一个劲地疯长,而精心培植的蔬菜长起来却慢得急死人。我们到连队时,那菜秧仍小得可怜,吃菜也就成了大问题了。刚去时还隔三岔五地有兄弟连队送点菜来支援,以后渐渐就没啦,于是盐巴汤里撒点葱花就成了一日三餐的家常菜,开饭时常有知青捧着碗感叹:“当年老八路打鬼子时都还有南瓜汤伴红米饭呀”。结果我们这些千里迢迢来云南种橡胶的兵团战士,第一天上班的工作任务却是挖菜地、种菜。
按当时兵团的建制,15营是二团最后建的一个营,8连又是15营最后建的连队,因此可以说当时我们连要算全团最新建、最艰苦的连队了。周日休息去分到老连队的同学那里玩,那些整齐的竹笆房、牢固的竹床、三餐都有的新鲜蔬菜、连那不用走多远就能打到的井水都令我们羡慕不已。一群刚走出学校离开城市的小青年,猛一下就遇到这般艰苦的环境,那种与城市生活的巨大反差一时是很难适应过来的。眼前的一切与我当初决定来云南时的设想也相去甚远,唯一一致的就是这里确实是真正的集体生活:简陋的茅草房大家一起挤,难咽的盐巴汤大家一起喝,枯燥单调的日子大家一起熬,思乡的自编知青歌大家一起唱。
经过一段艰苦的磨合期,加上连队领导的政治思想工作、先头部队知青们的开导劝慰,我们的心态稍稍有了些转变。来都来了,哭也没用,怨也没用,听天由命更没用,还是和战友们一起努力,用我们的双手来尽快改变和结束这一切。可那时文革还没结束,兵团同样被极左思潮所左右,“农业学大寨”,“先治坡后治窝”的口号震天响,营连干部们也不敢偏离这条革命路线,我们也就在这样的生存环境里一呆就近一年。直到营里和红星寨的爱伲族协商换地,另选了一块较为平坦的旱稻地重建连队,我们才离开那孤零零座落在荒山坡上的老8连。
99年我回农场时很想去看看老8连旧址。在留场的重庆知青老柏的带领下来到已是一片橡胶林地的山坡上,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的痕迹。真可惜那时候没有拍下照片,那荒山坡上蜿蜒的小路、简陋的茅草房只能留在我和那些曾在老8连共度艰难岁月的战友们记忆深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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